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牢獄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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牢獄災

幻境如水波蕩漾,而後徐徐展開。

書塾裏更加濃郁的血腥味鋪天蓋地湧來,江月停直皺眉,鐵銹味充盈在鼻尖,令人不適。

院子裏沒什麽動靜,江月停往裏走了走,本該是念書的地方卻空無一人,江月停沒有踏入,目光上移,每個蒲團上面都吊著一個人,正是對應座位上的孩童。

角落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,江月停擡眼望去,王淇正拖著一具屍體擺布著將他吊到上方。

那王淇雙眼空洞,目視前方,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麽。

江月停轉身出去,有人故意掩蓋了前面所發生的事,不讓他看到。

-

楚樺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,臉上的血色也都回來了,沒有憔悴虛弱的感覺。

楚樺從躺椅上坐起來,江月停就坐在旁邊,已經回來了。

楚樺問:“你看到什麽了嗎?”

江月停輕輕搖頭:“只看到王淇在將已經死了的孩童吊到房梁上。”

楚樺一下便猜到了:“有人擋住了前面發生的事不讓我們看?”

江月停點頭。

楚樺猜想:“是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?”

江月停:“或許。”

“你昨天是不是生氣了?”

楚樺的問題跳躍的有些快,然而江月停楞都沒楞,直接答:“沒有。”

楚樺看著江月停:“可是我感覺你當時很生氣。”

江月停:“……”

楚樺只好解釋:“朝廷命官若是死於冥火,這件事鬧大了難以收場,莫非將神鬼之事公之於眾?許多人雖說信神鬼之說,但也有許多人是不信的……”

“不是生氣,只是擔心你。”

楚樺的話被江月停打斷,聽到他如是說,楚樺緩慢地眨了眨眼:“哦…謝,謝謝。”

江月停垂了眼眸沒再說話。

院子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。

小白拿著早飯出來就看見院子裏兩人氣氛尷尬:“下一步如何?”

楚樺也不知道,接過早飯,又問:“那王淇是被控制了嗎?”

江月停:“是,也不是,他的意識十分混亂,像是在告訴自己這麽做是對的,一邊又不想這麽做。”

“喲,他還有點人性?”楚樺嘲道。

江月停卻道:“他不想這麽做只是因為恐懼,並不是因為知道這是錯的。”

楚樺呵了一聲:“我就知道。”

“你的身體如何?”江月停突然問道。

楚樺下意識接:“好多了,沒什麽大礙。”

江月停望著楚樺,眼眸微沈:“你的身體,聚不起來靈力?”

楚樺笑了笑:“對啊,上次不是告訴過你了。”

“為何?”江月停那時只知道他吸收不了靈力,卻不知連自己修煉的靈力都無法恢覆聚集。

“不知道,我自己聚不了,和黑白無常換靈力也只能存一點點,嗐,我都習慣了,沒靈力我還有法寶和符紙。”

不知道為什麽,楚樺就想解釋解釋,總覺得江月停會因為他的身體狀況生氣。

果然,江月停沒再說話。

門外響起了敲門聲,三人屏息凝神。

道館已經被封了,按理來說此時不該有人來敲門。

敲門聲並沒有持續很久,但是又響起了極細微的聲音:“道長,你們是不是回來了?”

楚樺看了一眼手裏的早飯,對小白做了個口型:“爐竈。”

小白點頭,外面又輕聲道:“道長,是金老板娘讓我來等你的。”

小白翻身出去,又快速翻了回來,手裏拎小雞似的拎著一個鵝黃衣衫的小姑娘。

那小姑娘似乎有些驚慌,落地就軟軟地坐在了地上,看見躺椅上坐起來的楚樺,才顫巍巍道:“道長哥哥…”

楚樺看著地上水靈靈的一個小姑娘,眼眸含笑,起身走了過去:“這位姑娘叫什麽名字?”

江月停看著楚樺走過去,抿了抿唇。

“我叫小湘。”小姑娘脆生生道。

楚樺將人扶起來:“小湘姑娘,方才你說,是金老板娘叫你來的?”

小湘點頭:“金老板被官府抓了,老板娘說,只有道士哥哥能救,可是道士哥哥不在道館,道館也被封了,小湘只能天天來這裏看看。”

楚樺點著頭,將小湘扶到自己的躺椅上:“金老板為什麽被官府抓了?”

小湘搖頭:“我不知道,老板娘說和道士哥哥有關,想讓道士哥哥救救金老板。”

楚樺突然想起昨天在刑部大牢見到的那個蓬頭垢面,奄奄一息的犯人,看不清模樣,卻總覺得有點眼熟,不會就是…

楚樺皺眉,而後好聲好氣對小湘道:“讓小白哥哥陪你好嗎?他做飯可好吃了,你餓了吧?我去找老板娘問問情況。”

小湘乖乖點頭:“好,我聽道士哥哥的。”

楚樺微微一笑,目光掃過江月停,兩人出了道館,朝城外趕去。

江月停道:“你離她遠點。”

楚樺看了他一眼,笑:“美人這是吃醋了?”

楚樺隨口調戲,根本沒想過江月停會回他這句話。

然而江月停應了一聲。

楚樺詫異地看了江月停一眼,又笑道:“既然美人都這麽說了,我哪有不從的道理。”

這回,江月停倒是沒再說話了。

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金老板家門外,裏面很安靜,什麽聲音都沒有。楚樺進門,老板娘坐在床邊,思緒不知在何方。

她聽到動靜,看到楚樺進來,眼前一亮,楚樺註意到她眼睛紅腫著,許是哭了許久:“道長!你終於回來了,求求你救救老金啊!”

楚樺見她一激動要過來跪下,連忙扶住她:“老板娘,發生什麽事了?金老板為何被抓?”

老板娘被楚樺扶著坐回床邊:“那日,官兵突然闖到我家,說是道長你的道館出了人命,我家老金和你有過交集,他們抓不到你,說老金也是同夥,就把他抓進了牢裏。”

楚樺皺眉,就算是查不到何人所為,也不可能胡亂抓人,除非…刑部尚書收了王淇的銀子?

楚樺問老板娘:“刑部尚書是個什麽樣的人?”

老板娘微楞,搖了搖頭:“這個,我們平民老百姓怎麽會知道?只知道他挺兇的,當官的都挺兇的。”

楚樺又問:“那你知道四間書塾怎麽回事嗎?”

老板娘略一猶豫:“我也沒親眼看見,只是聽他們說,大白天的,書塾裏書聲瑯瑯沒有斷過,突然間就安靜了下來,就是那種,前一刻還在讀書,下一刻整齊劃一地安靜了下來,什麽動靜也沒有了。”

確實詭異。

楚樺:“那怎麽就懷疑到我的頭上來了?就憑王淇一面之詞?”

老板娘點頭:“當時那些孩子的父母趕到現場,說是全都吊死在書塾,還有你那個符紙,灑的滿地都是。”

楚樺:“謔,好家夥,巴不得別人不知道我殺人了。”

老板娘繼續道:“書塾的老板是王淇,官府就把他抓了,那王淇卻說是道長你殺的人,他沒有這種本事,還說我家老金可以作證,道長你本領高超,那符紙可以殺人於無形。”

楚樺點了點頭:“我大概明白了,王淇必然沒有這種本事,他後面肯定有人在幫他,不知道這幫王淇的和抓走時宿的,是不是同一個人?”

江月停接收到楚樺詢問的目光:“沒有證據,我不能確定。”

楚樺:“無妨,有你這話就夠了。”

那個人,江月停認識,說不定還見過了,那麽時宿應該也認識,所以時宿不會有危險,也就是說,那人也是仙門的人。

楚樺笑了笑,問江月停:“沒有證據不能隨便懷疑人?”

江月停點頭:“良言一句三冬暖,惡語傷人六月寒。貿然懷疑他人,倘若最後卻不是他,那人當如何自處?”

楚樺道:“你的意思,進去過的人再出來,即便洗刷了冤屈,世人日後提起他,只會記得他進去過,卻不會有多少人記得他是清白的,就像…金老板?”

江月停猶豫了一瞬,點頭。

老板娘自然也聽懂了:“我們並不畏懼流言蜚語,旁人怎麽說就讓他們說去,我知道老金是如何的人便好,只要自己心中重要的人明白他,別人的眼光又如何?”

楚樺點頭:“老板娘大氣,金老板我一定會救的,不過為了你們的安危著想,離開長安吧。”

畢竟這種事情,他不能保證會不會再發生。

老板娘自然明白各種道理,便點了頭。

楚樺和江月停回了道館,小湘依舊坐在躺椅上沒動,看上去有些局促,小白沖著楚樺聳了聳肩。

楚樺一落地,小湘便跑了過來,拉住楚樺的袖子:“道長哥哥,你回來了。”

楚樺捏了捏小湘的臉,而後對小白道:“你和小黑說,讓他留意一下刑部大牢轉角處的一個人,蓬頭垢面,奄奄一息,可能是金老板。”

小白點頭,又聽楚樺道:“咱們明日,就給王老板,演一出好戲。”

“道士哥哥…”拽著楚樺袖子的手輕輕搖了搖。

楚樺低頭:“老板娘那邊我已經說好了,小湘,你是哪裏人?是不是該回去了?”

小湘聞言,眼睛裏便蓄起了淚水:“我弟弟在書塾念書的,他突然死了,我要給我弟弟報仇!”

楚樺一楞,蹲下來摸了摸她的腦袋:“那你也應該回家。”

小湘搖頭:“我們無父無母,從鄉下來投親,舅舅膝下無子,看在弟弟的份上留下我們,現在弟弟死了,他也就不要我了。”

楚樺有些為難:“我這兒也沒什麽住的地方,總不能讓你一個小姑娘住柴房吧?”

小湘拉著楚樺不肯放手:“沒關系的,我很能吃苦的,道士哥哥別嫌棄我,我想給弟弟報仇。”

楚樺眼中閃過一絲笑意:“那就只能委屈美人和我擠一擠躺椅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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